调研成果
您当前位置:首页 >> 审判调研 >> 调研成果

融资租赁承租人宣告破产时出租人的权益保护

时间:2020年04月13日

现行经济环境之下,由于企业经营受行业发展周期、经营方式、上下游行业波动等多方面影响,企业经营状况恶化进而破产的情况不乏多见。另一方面随着融资租赁行业近年来的蓬勃发展,融资租赁业务已渗透各个行业,因而承租人宣告破产的情况多有发生。融资租赁承租人破产时,出租人可以从租赁物取回权、破产债权申报以及担保债权主张等多个角度保护自身权益。

【关键词】融资租赁;宣告破产;取回权;破产债权;担保债权

 

融资租赁期间出租人的租金债权能否得以实现,主要依赖于承租人的信用和偿债能力。融资租赁业务的标的额一般较大,且融资租赁已渗透很多产业。受到现行的经济环境加之行业发展周期、企业经营方式、政府政策等因素的影响,企业出现破产的情况日益增多,出租人面临的承租人破产的信用风险较大。企业破产是企业负债达到或超过所占有的全部资产,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从而发生资不抵债现象时企业的行为。一旦企业进入破产程序,不论是破产清算、和解还是重整程序,普通债权的债务清偿率相对偏低,普通债权的债权人权益难以得到保障。因此承租人宣告破产时,出租人采取何种应对措施保障自身权益就显得尤为重要。

一、出租人行使取回权

(一)出租人取回权的权源:租赁物所有权

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是融资租赁合同能否合法有效的基础,而租赁物取回权是出租人依据所有权而享有的权利,其权源来自对租赁物的所有权。融资租赁关系中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属及其特殊性,是由融资租赁法律性质以及交易特殊性决定的。

1.融资租赁的基本法律关系及其要素

国际统一私法协会《国际融资租赁公约》和我国《合同法》对融资租赁的概念界定大致相同:融资租赁是指出租人根据承租人的要求或提供的规格,向供货人进行采购,再出租给承租人使用。因此,融资租赁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涉及到三方当事人和两个基础合同,即提供融资和租赁服务的出租人、自主选择租赁物并支付租金的承租人和由承租人选定的租赁物的出卖人,承租人与出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出租人和出卖人签订的购买合同。其中出租人和承租人是融资租赁关系的主体,而出卖人则是融资租赁关系中的附属关系人;融资租赁合同为主合同,购买合同为从合同。需要注意的是,融资回租的租赁模式并不是突破了融资租赁涉及三方当事人的法律特征,而是应当理解为承租人与出卖人归为同一人。

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人仅享有租赁物所有权的部分权能。融资租赁的租赁物虽由出租人购买,但融资租赁本身就是所有权能分化的产业。出租人在租赁期间虽然一直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但租赁物的占有权、使用权和部分的收益权则转移给承租人,租赁物所有权之上被设定了某种限定和制约。在租赁期间,租赁物所有权有关的一切风险与责任完全转移到承租人身上。例如,承租人应当负责租赁物的维修、保养、保险,负担租赁物对第三人产生损害的损害赔偿责任等。

2.融资租赁租赁物权属的法律规定与常见合同约定

融资租赁行业在我国的发展起步较晚,相应的立法也不健全,因而目前我国关于融资租赁的法律规定十分零散。沿着融资租赁发展的时间线轴,针对融资租赁交易法律关系这一立法层面,相关法律规定主要经历以下发展过程:

1996年出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1996年融资租赁司法解释》)最早对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规定,并对司法实务作出指引。随后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出台,其中第十四章为“融资租赁合同”,对融资租赁合同当事人的基本权利义务作了较为明确规定。2007年出台的《中国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物权变动的相关规定为处理融资租赁交易法律关系,特别是租赁物的物权变动方面提供一定的指引。随后2014年最高院出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下称《2014年融资租赁司法解释》),《1996年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相应废止。同时,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将《中华人民共和国融资租赁法》纳入立法规划,并于2006年公布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融资租赁法(草案)》向社会公开征集,但目前尚未完成立法工作。

《合同法》第242条明确规定了融资租赁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属出租人。《融资租赁法(草案)》(第三次征求意见稿)第35条规定:“租赁物不得作为承租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承租人破产的,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虽然该草案尚未通过施行,但由草案规定比照《合同法》规定,可以了解立法机关对于出租人享有租赁物所有权的观点基本达成一致。此外,《2014年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九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也从侧面确认了出租人享有租赁物所有权。该条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出租人已在租赁物的显著位置作出标识,第三人在与承租人交易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物为租赁物的;(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三)第三人与承租人交易时,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行业或者地区主管部门的规定在相应机构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四)出租人有证据证明第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交易标的物为租赁物的其他情形。”

我国主要融资租赁企业目前使用的融资租赁标准合同对于租赁物的所有权多有规定。例如,远东宏信有限公司的标准合同规定:“所有权:在租赁物件所有权根据本合同约定转移到乙方之前,甲方对租赁物件拥有完整、独立的所有权……”海通恒信国际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的标准合同规定:“承租人确认,租赁物件的完整所有权属于出租人,承租人仅对其享有占有和使用权,但不享有处分权……”各融资租赁公司均有意识地在标准合同中订立了固定条款用以确认租赁物在租赁期间的所有权归属于出租人(即融资租赁公司),以此降低风险、确保权益。

3.融资租赁出租人享有的租赁物所有权具有特殊性

上文已经提及出租人只享有租赁物的部分权能。我国《物权法》规定的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对于融资租赁租赁物上均有体现,不同的合同当事人享有不同的权利。在融资租赁租期中,出租人的所有权自始自终是不完整的,其享有的租赁物的最终处分权以及在一定条件下的取回权成为所有权权能的主要体现。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能在租赁期间内都被让渡给承租人,出租人以让渡租赁物占有权与使用权的方式实现投资收益。因而在租赁期间租赁物所有权呈现分化和受限制的状态,并且这种分化和限定属于法定情形。《合同法》及《2014年融资租赁司法解释》均明确规定出租人要保证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对租赁物享有平静占有和使用的权利,由此造成了出租人所有权的弱化。

融资租赁中出租人享有的租赁物所有权可以起到对于租金债权的担保作用。一方面由于租赁物的所有权被弱化,承租人享有的租赁物占有和使用权可以对抗租赁物的所有权,因此租赁物的转让并不能影响承租人的占有和使用权。因此可以认为,出租人在融资租赁期间,对租赁物的处分实质上是对租金债权的处分。另一方面与一般租赁相比,在非可归责于承租人的原因致租赁物毁损灭失场合,融资租赁的承租人无权解除合同或减免租金,仍应负租金支付义务。也即出租人虽然丧失租赁物的所有权,但其享有的租金债权仍旧存在。

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租赁物所有权是出租人获取相关权益、行使相应权利的权源,出租人的相关救济权也由此派生。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在融资租赁期间出租人通过将所有权分化并部分让渡,使得承租人与出租人实际上共享所有权,即在租赁期内租赁物的占有与使用权归承租人所有,而出租人则保留对财产的最终处分权与租赁物的取回权。融资租赁合同中,承租人的基本义务之一是对租赁物的保管与合理使用,这也是对出租人利益保护的基本要求。这一基本义务在《合同法》第247条与《2014年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12条中均被确认。因此,租赁期内未经出租人同意,承租人如果对租赁物进行违约使用或者将租赁物出售、转让、转租、赠与、抵押或用作投资等乃至达到实质违约的程度时,出租人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取回租赁物作为法律救济方式;在承租人因保管、使用、维修不当造成租赁物有损毁、灭失危险时,出租人作为租赁物的所有权人可以请求使租赁物恢复到正常使用状态;在承租人违约欠付租金,经催告仍不支付或者欠付达到一定金额时,出租人也可选择解除合同,要求取回租赁物。以上这些救济权利都是基于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的所有权派生而出。

(二)出租人取回权的性质

租赁物取回权的权源,是租赁物取回权赖以存在的法律基础。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是融资租赁合同能否合法有效的基础,而租赁物取回权是出租人依据所有权而享有的权利,其权源来自于所有权。上文已经分析,出租人在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中享有的所有权被分化,出租人是以让渡其对租赁物所有权权能中的占有、使用等权能置换租金收益,负有确保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平静占有和使用租赁物的义务。因而,出租人享有的所有权权能受制于承租人对租赁物享有的权益,其所有权始终处于一种消极状态,除非承租人有违约或破产等情形存在。

租赁物取回权,是指租赁合同终止或履行受阻后,出租人取回被承租人占有的租赁物的权利。租赁物取回权行使的基础是出租人享有的租赁物所有权受到侵害,即承租人违约或者破产,因而其并不是一项独立的民事权利,而是对出租人权益受到侵害的救济。笔者认为,租赁物取回权是一种较为特殊的物权返还请求权,虽然其也是基于对出租人享有所有权的租赁物而在承租人违约时要求承租人返还原物的权利,但租赁物取回权存在一定的特殊性。与一般的物权返还请求不同,出租人行使租赁物返还请求权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恢复对租赁物的占有,而是避免损失扩大的救济手段。此外,所有权人在以自力救济的方式行使物权返还请求权时,可以适当使用强力。当出租人在自力取回租赁物时不能使用强力时,应转换为公力取回的方式。因此作为一种特殊的物权返还请求权,租赁物取回权是出租人基于租赁物所有权的救济权利。

出租人行驶租赁物取回权是一种自救措施,而非惩罚措施。在融资租赁交易模式下,出租人追求的是租金利益,且由于出租人的合同义务在合同订立初期已基本履行完毕,其租金利益的实现主要依赖于承租人的信用和偿债能力。当承租人出现违约时,出租人最理想的救济方式是要求承租人继续履行合同支付租金。然而当承租人出现根本违约无法支付租金的情况下,租赁物取回权成为出租人保障自我权益的最终救济手段之一。由于融资租赁交易的特殊性,租赁物多为承租人选定的非标准化设备,加之受到租赁物的二手市场流动性以及残留价值的影响,出租人取回租赁物变现存在较大难度,往往并不能完全覆盖利益损失。因此,出租人行使租赁物的取回权不是惩罚措施,而是自救措施,是救济手段。

(三)承租人破产导致的租赁物取回权的行使

1.我国破产法律对租赁物所有权的相关规定

融资租赁合同交易结构中,承租人依约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享有租赁物的合法占有、使用等权益,但租赁物的所有权中的所有权能由出租人享有。承租人没有留购租赁物的情形下,租赁物上的所有权不因占有时间持续的长短而发生改变。我国相关法律有对承租人破产时租赁物所有权别除于承租人财产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38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第76条规定:“债务人合法占有的他人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在重整期间要求取回的,应当符合事先约定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2条规定:“下列财产不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一)债务人基于仓储、保管、承揽、代销、借用、寄存、租赁等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合同法》第242条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承租人破产的,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其中《〈企业破产法〉司法解释(二)》和《合同法》明确了承租人破产时租赁物不属于承租人的破产财产。而《企业破产法》则进一步明确出租人可以依据所有权向管理人行使租赁物的取回权。此外,《企业破产法》第76条中所指的“事先约定的条件”是指符合租赁合同中约定的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条件。

2.出租人的解约权和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的选择权

《企业破产法》规定破产债务人的破产管理人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或者解除合同。出租人可能存在两种不同的解约权,一种为融资租赁合同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约定了承租人破产时出租人有权解除合同,即约定解约权,另一种为《合同法》第248条赋予出租人在承租人不按约履行合同时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解约权,即法定解约权。

虽然上文提到出租人租赁物取回权的权源是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但由于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特殊性,租赁物的价值在租赁期间随着承租人的履约逐渐偏转至承租人。因此考虑到承租人的利益衡平,出租人租赁物取回权的行使基础为出租人通过行使解约权进而收回租赁物,区别于一般所有权人直接依据其享有的所有权取回租赁物。

出租人的法定解约权基于承租人违约而产生,与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的选择权不存在冲突,但约定解约权与破产管理人的选择权则存在优先性的问题。由于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的选择权为法定权利,应以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的选择权优先。

根据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的选择,如果破产管理人选择继续履行合同,则在实务操作中存在两种履行方式:一是依据合同约定继续按期足额支付租金;另一种则是融资租赁合同的特殊履行方式——加速履行合同,一次性支付全部剩余租金和留购款,加速履行完毕则租赁物所有权归承租人所有。在继续履行之后,若承租人存在违约情形,出租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并取回租赁物,逾期租金作为普通的破产债权处理。如果破产管理人选择解除合同,则出租人可以行使取回权,逾期租金作为普通的破产债权处理。另外,为了平衡合同双方的利益,出租人在行使取回权取回租赁物后,仍负有清算义务。

 

二、出租人对破产承租人享有的债权

破产债权是指,破产债权人对破产企业所享有的,只有通过破产程序才可以受偿的债权。依照上文分析,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的做出不同选择时,融资租赁合同产生的破产债权范围有差别,且破产债权的处理方式也存在差异性。

(一)合同继续履行产生的债权处理

融资租赁合同期间承租人宣告破产,意味着承租人存在较大的信用和偿付风险,欠缺履约能力,并且承租人在宣告破产之前较大可能存在一定的违约情况。考虑以上因素,出租人此时倾向行使解除权并取回设备。但是出租人的解除权行使受到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选择权的限制。破产管理人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的,不论是加速履行抑或继续履行,依据《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出租人享有的破产承租人的债权范围为该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剩余租金及留购款加之承租人由于前期违约产生的逾期利息等(租赁合同订立留购条款的情况下)。

破产管理人的宗旨是追求债务人财产和债权人利益保护最大化,因而其选择继续履行合同一定是兼顾了破产债务人和全体破产债权人的利益,从而限制了出租人基于所有权权能产生的取回权。《企业破产法》第42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 ,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为共益债务。”虽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出租人在合同初期已经基本履行己方在租赁合同项下的主要义务,与上述规定存在一定偏差,但一般融资租赁合同往往约定了承租人全部租金支付完毕选择留购时,出租人仍存在权证转移等义务。另一方面即便出租人在合同项下再无其他未履行完毕的义务,由于融资租赁合同下,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且融资租赁合同存在租购性质,每期租金性质中包含租赁物的购买价款,仅将出租人在取回权受限的情况下享有的债权认定为普通债权存在明显的不合理之处。应当认定出租人对破产承租人享有的合同项下租金全部到期、未到期租金部分的破产债权应为共益债权优先受偿,才更利于融资租赁合同双方的利益平衡,以便于保护出租人的权益。综上,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时,出租人享有的破产债权分为两个部分:作为一般破产债权的逾期利息和作为共益债权的全部未付租金。

(二)合同解除取回租赁物产生的债权处理

如果承租人宣告破产后,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并未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此时出租人解除合同并行使租赁物取回权,出租人对承租人享有的破产债权包括合同解除之前承租人逾期支付的租金和逾期利息、违约金等。此时出租人享有的破产债权只能作为一般债权参与破产清偿。另需注意的是,在上文分析租赁物取回权时已经提到,租赁物取回变现时出租人存在清算义务,即变现价款加之破产债权受偿的金额若高于承租人应偿付的金额,差额部分出租人应当予以返还。

 

三、承租人破产后出租人对保证人的权利主张

融资租赁合同中,由于出租人的租金利益较大程度上依据承租人的信用和偿付能力,因此在实务操作过程中融资租赁公司往往会选择要求承租人提供相应的担保人以增加承租人的履约保障。在合同签订前期融资租赁公司对于担保人的筛选应具有针对性,一般担保人或担保企业对承租人的履约具有实质性的担保作用。而承租人破产多是陷入较为严重的财务困境,其可能面临所有资产总数与破产债务金额悬殊极大,造成出租人债权难以实现的情况。或者出现承租人进入破产重整程序,由于出租人债权金额较小而无发言权,被迫通过无实际偿付意义或者偿付周期极长的重整方案,出租人的权益无法得到有效的保障。此时承租人应当考虑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以维护自己的权益。承租人破产背景下,出租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应当注意以下两点:

(一)出租人应及时、适当地向保证人主张权利

上文已经提及,在承租人破产的背景下,出租人通过申报债权最终债权得以受偿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出租人往往无法通过债权申报切实地维护自己的权益。因而,出租人应当有意识地及时、适当地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我国担保法相关规定既支持出租人申报债权,也支持出租人向担保人主张担保责任。《担保法》第18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44条第1款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从上述法条可以看出,二者之间并不是二者择其一的关系,而是可以并行不悖地存在。如此,可以保证出租人充分实现其债权,不会因已向法院申报债权或者已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而丧失其应得利益。另外《担保法解释》对申报债权后出租人未受偿的部分,支持出租人向担保人主张,但提出了请求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期限要求。

另外,出租人应当谨慎确认债权申报的金额,以及向法院申报从属债权,以确保自身权益的最大化保障。《企业破产法》第51条规定:“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 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尚未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但是,债权人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的除外。”根据以上法条可知,出租人如果申报了全部债权,会影响担保人针对承租人的求偿权实现,进一步会造成主债务破产清偿后无法再向担保人主张权利的结果。

(二)承租人进入破产重组程序的,出租人应当明确其对担保人的求偿权

《企业破产法》第92条规定:“ 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由此可见,承租人的破产重整并不影响出租人对担保人的权利主张。但司法实务中出现过法院将债务人破产重整计划的执行解读成主债权的已得以全部清偿的案例。因此笔者建议,为避免上述情况发生,出租人在参与承租人破产重整程序之外,还应当向担保人主张其担保债权。

 

四、实务操作的应对情形

由于行业周期变化、银行抽贷、相关行业状况、企业经营模式等多方面因素均会对企业经营状况产生影响,近年来承租人出现破产的情况多有发生,实务中出租人处置风险资产时承租人宣告破产的情况也不乏多见。下面针对实务中处置案例的处置情况及处置中遇到的问题进行简要说明和分析。

(一)破产时租赁物的现状

承租人在宣告破产之前一定经历一个经营和财务困境阶段,承租人一般面临多方债务,其中除却银行债务以外,还包括拖欠民间债务、员工工资、供应商欠款等情况。由于涉及民间债务、员工工资等欠款,往往会出现承租人工厂内资产遭受哄抢以及承租人工厂被债权人实际控制的情况。另外,由于资金链断裂等财务困境,承租人在宣告破产之前已经停止经营的情况也较为普遍。因此,在承租人宣告破产之时或者融资租赁项目出险之时,租赁物的现状主要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较为理想的状态,承租人债务结构单纯,破产管理人介入时机理想并且妥善管理承租人的财产,合同项下租赁物较为安全且状态良好的至于管理人的控制之下;第二种是承租人已停产较长时间,租赁物较长时间未使用缺乏维护,租赁物状况较差贬值较为严重;第三种是租赁公司最不乐见的情况,由于承租人所涉社会债务较多且复杂,其资产遭到哄抢或其他债权人实际控制。由于租赁物为动产由承租人占有,造成实为出租人所有的租赁物被当作承租人财产遭受其他债权人哄抢或实际控制。

另外,承租人宣告破产往往会出现较为严重的信用问题,在遭遇财务困境的情况下,个别信用较差的承租人会将租赁物做重复租赁或者抵押,此时租赁物在后续处置中还可能存在第三人善意取得的法律风险。

(二)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的观点

承租人之破产管理人介入的时间点会影响出租人对出险资产的处置手段的差别。承租人违约,逾期支付租金并经初步催收仍不支付,一般出租人会选择诉讼手段进行进一步催收。一般出租人(租赁公司)会在融资租赁合同中订立管辖条款,由合同产生的纠纷均由租赁公司的注册地法院管辖。但若承租人在出租人启动诉讼程序之前已经宣告破产的,出租人不得在原管辖法院提起诉讼,而应当转而向破产受理法院申报债权,即使认为合同存在较大纠纷需起诉的也应当在破产受理法院起诉。反之,出租人在承租人宣告破产之前已提起诉讼的,由破产管理人参与后续诉讼程序。两种介入时间点的差别,使得出租人行使租赁物取回权的程序有差别,前者依据上文提及的程序通过破产管理人行使租赁物的取回权;后者则是基于承租人的违约行为诉请解除合同并取回租赁物,破产管理人依据生效的判决书直接认可取回权的成立,此时破产管理人已不享有法定选择权。

另外,对于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中一些常见的争议点问题破产管理人的观点也有倾向性。首先是回租模式下融资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随着《2014年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的出台,对于融资回租合同的效力已在实务界得到较为一致的认可,但也存在个别破产管理人不认可融资回租合同效力的情况,实务中就有此类案例的发生,后出租人采取的做法是针对该回租合同纠纷在破产受理法院起诉。

出租人与承租人在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之时,一般会在合同中订立保证金条款,保证金的性质以及处理问题是现在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中饱受争议的问题,破产管理人对此观点也有所差别。一些融资租赁合同中保证金条款约定,当承租人违约逾期支付租金时保证金作为违约金罚没。在这样的背景下,保证金是否可以认定为违约金,若保证金性质为违约金,加之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息,可否在同一合同中存在两个违约金,以及违约金金额是否过高都是存在争议的问题。依据意思自治原则,鉴于违约金条款是由融资租赁合同双方一致订立的,是合同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故保证金定性为违约金并无不妥。关于双重违约金的问题,按照《合同法》第114条关于“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的规定,赋予了当事人协商约定违约条款的权利。《2014年融资租赁司法解释》第20条规定:“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迟延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上两条明确了出租人可以在融资租赁合同中同时主张违约金和逾期利息。对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司法解释(二)》)明确约定,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认定为过高,针对融资租赁合同来说,造成损失的金额应当为出租人未收回的全部剩余租金的金额。故应当以此标准来确定保证金加之逾期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目前融资租赁司法实务中对于违约金是否过高除了参照《〈合同法〉司法解释(二)》之约定,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之规定,以年利率不应超过24%的标准予以认定。

(三)出租人对承租人破产不良资产的处置情况

出租人对承租人破产的不良资产的处置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设备取回及处置,二是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

关于出租人取回设备及处置,其中行使取回权的问题上文已详细分析,这里主要分析设备取回处置的方式的差别,主要分为取回设备就地处置和取回设备入库后续处置两种方案。这两种方案各有利弊,取回设备就地处置的方案可以在设备所在地直接处置设备,省去了出租人运输、仓储等环节,减少了费用,缩减了人力成本,但处置过程中可能存在拖出设备过程中遭受现场阻力的情况。另外由于出租人以最终成交价格处置设备,不承担交易中的其他费用节,故设备价格受到一定的限制;

取回设备入库处置的方案可以在最具取回优势的时机将设备收回,可以有效的避免设备遭受第三方哄抢确保设备的安全,可以确保设备较为良好的保管。但是此种方案设备处置费用增加,出租人需承担拆装、运输、入库费和设备处置完毕之前的仓储费、保管费等费用,并且入库处置一般处置周期较长,对公司对入库设备的管理、看护以及维护都提出了较高的要求,且设备存在久置造成折旧较为严重,影响设备的变现价格。

在承租人破产时的不良资产实务处理中,破产重整程序与清算程序较多,两种程序的处理结果和方式存在较大差别。在承租人破产重整的程序中,由于承租人进入重整程序意味着承租人原来的产能或产品还存在继续投资生产的价值,故会有新的资金方(多为承租人的最大债权方或者相关行业实力较大企业)。在此种情况下,为了维持承租人原有的产能,破产企业及投资方多选择继续履行合同以获得设备的所有权进而保障重组后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或有另一种交易模式:由于破产的三种程序是可以相互转换的,故在投资方初期介入破产企业时,无法确定是否重整能够顺利完成,过早的以继续履行合同的方式获得租赁设备的所有权对于投资方存在较大的风险。以继续履行的方式获得占有和使用权能,作为承租人的破产企业继续履行的资金往往由投资方提供,若最终重整程序失败转为清算程序,则租赁设备为被认定为破产财产进行变现和分配,造成投资方较大的经济损失。基于以上考虑,实务中会采取破产管理人认可取回权后由投资方作为买受人购买出租人就地处置的二手租赁设备的模式。不论何种模式,重整程序中除债转股类的重整方案外,出租人的权益一般能获得较大比例的保障,出租人在处理过程中要始终重视租赁设备所有权的重要性,以保障其衍生出的取回处置或继续履行方案对自身利益的保护。

破产清算的程序中,若设备能够取回,虽然存在设备较大贬值处置价格低的问题造成出租人产生损失,但设备处置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证出租人部分权益。而非设备取回的情况下,大多存在一个问题即承租人的破产债务总额与承租人资产总数悬殊较大,造成出租人债权受偿非常有限。以上在破产程序中出租人利益无法保障的部分,上文在向担保人主张债权的部分已作分析,出租人在申报债权的同时,应当有意识地向担保人主张部分债权,并且破产重整的情况下,也要明确自身对担保人的求偿权以保障自已的租金利益。

供稿:上海海事法院  朱元达

 

地址:浦东新区迎春路567号 电话:68567567 邮编:200135 沪ICP备11042462号

Copyright@2008-2009 上海海事法院 Corporation

沪公网安备 31011502002454号